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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29.第二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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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

夏久星離開空因寺後不久,黑雲迅速堆積,涼風漸起,夏久星還未回到客棧便被大雨困在半路。揚州富庶,下雨後即便街上行人驟少,但仍有不少人在街道兩旁的店鋪前避雨。夏久星本也想找一處屋檐避雨,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夜行衣,似乎不太合群。

想起懸壺堂堂主曾特意叮囑過他不要受寒,夏久星左看右看,終於在附近找到一絕佳的避雨處——官衙。

於是守門的衙役只覺一陣帶著水汽的風襲來,而後一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突然出現,紛紛大驚失色。夏久星看著他們驚慌的模樣笑了笑說道: “別怕,我昨天剛來過,你們忘了”

那衙役回想一番,將刀收回鞘中問道: “閣下是索魂谷少谷主”

夏久星點點頭,那衙役終於松了一口氣。像這種在江湖上出身大門派的高手,應當不會做出殺進官衙的事。

另一衙役眼珠子一轉問道: “少谷主可是來找掌司大人的”

夏久星察覺在他處避雨的人們漸漸聚集過來的目光,點了點頭說道: “掌司大人在這裏嗎”

此時符雲書帶來的人都在忙著翻文書,符雲書身前案上的各類書信幾乎堆成小山。千頭萬緒尚未理清,又忽然有人來報,索魂谷少谷主來官衙了。符雲書放下手中文書,他怎麽來了

一刻鐘後,符雲書在官衙後院的一間廳堂見到了夏久星。此時夏久星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濕了些,身上還帶著水汽。帷帽帽檐上的黑紗垂至下巴處,正端著一杯熱茶慢慢飲著,露出的一小節脖頸白白凈凈,喉結隨著一口口熱茶的飲下上下躍動。

符雲書行至主位,坐定後問道: “少谷主冒雨前來,可是有什麽急事”

夏久星靠在椅背上抱著茶杯說道: “無事,只是想借寶地避一會雨。”

聽夏久星如此說,符雲書皺了皺眉,他不信。面前這人渾身上下都是心眼,怎能做出為了避雨便從大門進官衙的事。不動聲色打量一番,符雲書說道: “少谷主今早去城外了可是查到了什麽線索。”

夏久星依舊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說道: “大人是如何看出來的”

“你肩上沾了一片樹葉,這種樹附近只有城外山上有。”

夏久星低頭摸了摸,才找到那小小的一片綠色。 “我之前聽聞大人因日日與文書作伴,熬壞了眼睛,如今看來這是謠言。”夏久星說道。

“少谷主真的查到線索了”符雲書無視這無根據的謠言,繼續問道。

“是查到一些,大人這邊可查出什麽來了”

見夏久星這副想要線索那就拿其他線索來換的模樣,符雲書說道: “我查到方幫主有一個兒子,正在懷松書院讀書,已小有才名,預備參加明年的縣試。”頓了頓,符雲書接著說道: “方幫主應該沒有告訴他,他的父親是有案底的江湖人,按大楚律法,他無緣科舉。”

“難道說……方幫主折騰這一遭後,他的兒子便有資格了”

符雲書沈默的點了點頭,夏久星慢慢坐直了身體看著他。

“何止有資格我又命人翻出所有有關方幫主籍貫有關的文書,結果發現他的兒子被記在一身家清白的人家戶下……而所有有關方幫主的檔案,全都消失了。”符雲書說道,隱隱的怒氣自他話語中透出。

本以為是江湖事,結果查著查著,竟然查到了官衙身上。能做到這事的人,定在官場身居高位,樹大根深。然而莫說線索,符雲書甚至找不到哪個為官的人有動機做這種事。

“大人……別查了。”夏久星看著符雲書透著怒氣的堅毅目光,輕聲勸道。

符雲書說道: “無妨,我不怕有人尋我麻煩,擅改戶籍乃是大事,此事我必要查的水落石出。”

看著勸不動,夏久星沈默了片刻說道: “我今早去了城外空因寺一趟”。

符雲書聞言看向他,因戶籍一事,他還沒有順著護身符的線索查下去。

“空因寺的定枯大師不是一個簡單人物,掌司大人可知曉他”

符雲書沈默了下來,他當然知曉,定枯大師是問劍司的第二任掌司,但此事乃是機密。於是符雲書說道: “略知一二,他退隱多年,應當不會再涉及江湖事。”

夏久星沒有應答,在這長久的沈默中符雲書忽感心中不安,試探著開口問道: “此事與定枯大師有關”

夏久星點點頭,符雲書心中的不安瞬時炸開。有哪個官府中人能指使定枯大師布下此局

此時雨忽然停了,夏久星見上方似乎想明白了什麽正在呆坐的人,起身行了個禮說道: “既然雨停了,在下便先告辭。大人還請珍重。”

此時天上烏雲已散,符雲書的心中卻堆積起了千鈞重的烏雲。書案上成堆的文書有增無減,符雲書卻坐在那裏發呆。

忽然有一侍衛進來稟告,陛下召見他。符雲書暫且壓下心緒,跟著那侍衛離開,在即將跨過門檻時符雲書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忙碌的同僚們,在心中嘆了一口氣說道: “大家暫且歇息吧,問劍司休假半日。”

精致的園林中,符雲書一板一眼的行禮覲見,這次符雲書看清了皇帝在看什麽書,是一本街頭話本《棄君錄》。皇帝放下手中話本,賜座後說道: “朕聽聞你將官衙翻了個底朝天”

符雲書下意識行了個禮,一套套話術尚未說出口便又咽了下去,暗自垂眸將目光放在地上,符雲書說道: “臣正在追查昨日武林大會上出現的武皇圖之事”。

“說起這個,昨日你與那黑衣高手一唱一答,配合的不錯,你們之前認識”皇帝似乎有些感興趣的問道。

“啟稟陛下,那黑衣高手名叫久星,是江湖門派索魂谷的少谷主,臣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。”

“久星……”皇帝自己念了一遍這名字,然後看著一貫沈默的符雲書說道: “雲書,你近日進步很大,朕便再給你布置一個功課:修習禦人之術……就從試著駕馭這位索魂谷少谷主開始吧。”

符雲書心中或明或暗的心思都被這句話擊碎,皇帝見他難得的心思動蕩,笑了笑說道: “但凡掌權之人,總要學著如何禦人。朝堂中文武百官,無論是何派系,都不希望將來統禦他們的人是你,這便是你未修習禦人之術的結果。你要學會讓人任你驅使,還要對你感激涕零。你是一個聰明孩子,真想學應當不難。”

可符雲書不想學,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,久星會任別人驅使。剛要開口,皇帝似乎看出了他的抗拒,面上的笑容突然消失,沈聲說道: “雲書,你難道想抗旨”

於是符雲書只能說道: “臣遵旨”。

符雲書臨走前,皇帝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說道: “對了,武皇圖的事,先別查了。”只敢隱隱猜想的事終於在此刻確定,符雲書沈默的行了一個禮,此刻他心中有許多困惑,卻又不知如何排解。

黃昏時分,皇帝帶著幾名親信便衣出行,坐著一輛馬車到了空因寺。此地香火旺盛,即便寺門將閉,往來之人仍是絡繹不絕,皇帝在主持誠惶誠恐的接待下慢慢走向崖邊的那間禪房。

紅泥小火爐上依舊燒著水,天下最尊貴的客人來此,定枯大師拿出了最好的茶葉招待。因定枯大師腿腳不便又喜好飲茶,恰逢房下有水脈,這禪房中竟然有一個小小的水井。

皇帝盤腿坐在茶案前,輕輕品了一口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: “愛卿在這裏真是自在”。連走出這禪房都不能,哪裏來的自在定枯大師也輕輕品了一口茶後說道: “陛下謬讚了”。

而後又像閑聊一般,皇帝隨意的開口說道: “愛卿的手藝不錯,昨日的武林大會很精彩,朕帶來的孩子們看的很開心。只是可惜,還是不能以假亂真。”

定枯大師平靜的道一聲佛號。

將江湖攪得天翻地覆的武皇圖確實是他親手做的,能吩咐他的,是皇帝。皇帝聽聞因武皇圖上的武功和暗藏的財寶,江湖中人一直對它趨之若鶩,甚至見到便不要命的瘋搶,皇帝想驗證這傳聞,於是便有了突然出現在膠東的武皇圖。

在膠東,所有的江湖人為了這武皇圖,狀若瘋狗,兵刃相向。短短幾天,死傷的江湖人竟然比問劍司懸賞一年的數目還要多。皇帝很樂意看到江湖人相互廝殺,內耗實力。於是第二張武皇圖在揚州出現,聲勢浩大的武林大會,只因皇帝有空閑去觀賞而得以出現。

“既然這東西這麽好用,剩下的,也一並放出去吧。真品呢朕拿去哄哄我小侄子。”皇帝輕飄飄的說道。

又一聲慈悲的佛號響起,一個小木盒從隱蔽的機關中出現,大師將小木盒放到皇帝身前說道: “五塊真品,都在這裏了。”

打開後看了看,又將這小木盒放入袖中,皇帝看著面前風燭殘年的老人說道: “愛卿這些年來辛苦了”。話中意思,是定枯大師以後再也不用辛苦了。

此時天色漸暗,皇帝正要離開,枯木一般的定枯大師卻突然睜開眼說道: “陛下且慢”。

皇帝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眼中的小火苗,是什麽讓一直求死的人突然起了鬥志定枯大師道了一聲佛號說道: “其實,倒也不是不能以假亂真。”說完定定的看著皇帝的袖口。

皇上又拿出小木盒來打開,這幾塊武皇圖他也曾研究許久,此時他無論怎麽看,都是真的。又一個小木盒出現,五塊武皇圖殘片躺在盒底。皇帝拿出兩塊了對比了許久,才在地圖背面的劍法中找到一絲不同。若是有人撿到一塊殘片便按著圖上劍法修煉,漸漸的他會發現越修煉,經脈中的真氣越是沖突。

“朕這些年來,竟是低估愛卿之能了。愛卿這次想要什麽職位”皇帝笑了笑說道。

定枯大師伏低身子跪下說道: “臣此舉只為求死,不為求生。”

“你有事要求朕”皇帝問道。

“臣此生牽掛的,唯有茹娘母女,只願她們此生平安喜樂,只做自己喜愛之事,遠離朝堂富貴。”

皇帝的笑容漸漸收斂,良久之後說道: “愛卿這些年來勞苦功高,此遺願朕不會違背。朕只想知道,是誰看穿了朕的棋局”皇帝知道肯定不是他,否則早在算天觀觀主入京時便會為茹娘打算。

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自定枯大師口中說出,皇帝聽後楞了楞,而後大笑道: “真是後生可畏!”只是還是太年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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